近年来,随着互联网快速发展,人们对保险知识的了解越来越多,而有些保险公司迫于考核指标的压力,在产品设计和日常经营中更多关注销售业绩而疏于风险控制,多年形成的传统的运行机制、行业规范在互联网的冲击下漏洞频出,甚至不堪一击。这样就给予某些别有用心之徒可乘之机,铤而走险进行保险欺诈。

  保险公司如何从机制、组织、制度建设等方面控制保险欺诈数量的恶性增长,弘扬社会正义和维护公序良俗,充分发挥保险的社会价值,尽快建立一个全国性的、权威性的保险反欺诈系统,将多家恶意骗保挡在门外,成为保险行业的重要课题。

  玄关,秦岭北脉翠华山旅游景区的景点,是山体崩塌后,自然形成的两个巨大柱石。由于发生过多起自杀案件,景区管理部门于1999年将此处更名为“玄关”。巨石的顶部相对平坦,可同时容纳20人左右,虽然没有护栏,相对也比较安全。事实上,近30年来,这里从未发生过意外情况,只有3人因自杀导致身亡。

  现在,在这里死亡的人数,变成了4人。

  2018年5月10日,李小庄和父亲李原来到秦岭北脉翠华山旅游景区,父子俩先后进入景区大门,随后,家境并不富裕的父子二人在景区内的农家乐住了下来。5月12日19时,李原从玄关上坠落,当场死亡。

  时隔近两个月,2018年7月7日,李小庄向保险公司报案,申请人身意外保险理赔。保险公司发现,李原5月12日出险,李原的尸体已经在其死亡后第四天火化,为什么李小庄7月7日才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感觉事情很蹊跷。但是李小庄提供的理赔资料齐全,鉴于理赔时效的约束,经过慎重考虑,保险公司决定委托第三方调查公司北京名利无忧风险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对李原人身意外保险理赔案件展开调查。

  密集投保的12份意外险

  2018年7月7日,李小庄向保险公司报案称:“2018年5月12日19时,李原和李小庄一起在翠华山景区游玩,行至玄关上方时,由于李小庄闹肚子去厕所,李原在原地等待李小庄返回,在此期间,李原发生高空坠落,当场死亡。”

  经查,出生于1985年的李小庄是保险公司员工,有多年的从业经历,一度成为公司的优秀员工。大专毕业后的李小庄在西安做了一些日用品及文化用品的销售工作,后来在2008年进入某保险公司,做保险营销业务。大约3年前,李小庄进入现在的保险公司做续保业务。

  案发之前,李小庄每月的收入在5000块钱左右,这些收入也能够在二线城市的西安维持生活。但是李小庄的消费水平并不低,经常使用新款手机,还常光顾娱乐场所。据李小庄的同事说,李小庄以卡养卡,还借高利贷消费,同事经常接到小额贷款公司打来的催款电话。李小庄的外债很多,至少有二三十万元,这个数字对于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工薪族来说,是一笔很大的债务。

  面临这种财务状况,李小庄的另一项举动引起调查人员的重视。

  据不完全统计,投保人李小庄用支付宝为其父李原购买了12份保险,而且12份都是短期人身意外险,保险总额490万元。至2018年7月,李小庄至少已经获得6家保险公司的230万元保险赔偿金。

  12份保险都是短期意外险,有效期最长1个月,最短只有3天。记者看到李小庄购买的意外险清单发现,12份保险都是在2018年4月19日以后购买的,其中有10份都是在4月25日以后购买的,而李原的死亡时间是5月12日。2018年4月19日以前,包括外出务工期间,李小庄没有为李原买过任何保险,李原自己也从来没有买过任何保险。

  天有不测风云。参与案件调查人员分析认为,风险是不确定的。购买12份保险不违反任何法律或规定,但李小庄密集、精确投保显示出他有“未卜先知”的超人能力,这实在是令人疑虑重生。

  不算意外的意外

  李小庄的父亲李原出生于1953年12月30日,生前居住在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桥南镇黑张口村。

  李原做了一辈子泥瓦匠,他老家的房子却一直疏于修缮。3间土坯房,紧锁的房门,空无一物的庭院,显示着李原生前的贫寒、孤寂与凄苦。

  李原29岁时丧偶,育有一儿一女,与祖母一同生活,丧偶后一直未娶。当时29岁的李原为了让两个年幼的孩子及自己的父母生活得好一些,常年在外打工,只有春节回来与家人团聚。并且省吃俭用让李小庄读完了自费大专。2017年,64岁的李原因年事已高被建筑工地给辞退了,回到家里后就帮李小庄照看不满1岁的儿子。

  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更多背后的线索渐渐被发掘出来。

  李原喜欢秦腔,还喜欢看皮影戏,待人真诚,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李原去世前一周左右,看了自己喜欢的戏曲和曲艺,探望了许久不见的朋友。李原去世前3天,找到出嫁的女儿、李小庄的姐姐,交代了后事。

  父子二人一切的行动似乎都是在为某件事情而准备,直到李原从玄关之上坠落身亡。

  对于从玄关上意外坠亡,通过现场深入调查,调查团队发现出现的概率并不高,除非高台上发生拥挤。翠华山景区的营业时间是早上8:30开始,傍晚17:30结束。坠亡时间是19:00,但是,傍晚18:00前后,景区内的游客就稀稀落落,小商贩也已经撤离。19:00前后,只有零星的游客,从山上下来向停车场走去,所以李原的跌落地——玄关之上空无一人,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发生拥挤。

  名利无忧负责人潘丰年发现,李原尸体的照片上,显示背部严重的擦痕,这表明在坠落期间有至少一米以上的滑动距离。根据现场地形来推断,李原应该是躺在玄关之上,自己蹭下去的。“这说明李原并没有做好死的准备”。

  名利无忧的调查员还了解到,李原坠亡后,李小庄就开始急迫地要求翠华山景区给予赔偿,并以媒体曝光相威胁。迫于无奈,翠华山景区给了李小庄5.5万元的赔偿。得到景区的赔偿款后,李小庄露出了诡秘的微笑。这一匪夷所思的瞬间被翠华山景区安保部的负责人铭记于心。

  解开的谜团

  到了最后一刻,消瘦的李小庄坐在椅子上,显得文质彬彬。带着一副近视眼镜,目光闪烁。值得一提的是,李小庄精通业务,在近11年的保险领域工作中,对于保险理赔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其不但明了保险公司的理赔环节,同时也知晓如何应对第三方的调查工作,即有着丰富的“反调查”经验。李小庄的保险从业经历给调查工作带来非常大的困难。李小庄在理赔时,曾谎话连篇。如谎报居住地址、工作单位地址、夸大实际收入,并谎称为其父李原购买大量的寿险而非人身意外保险等,客观上给调查工作造成了阻碍。

  面对调查人员的询问,李小庄出现语焉不详,前后矛盾,双手颤抖,情绪也开始越来越暴躁。但是,随着所询问的问题逐步深入、调查人员摆出的证据越来越多,李小庄无法自圆其说了。2018年8月29日,在大量证据面前,李小庄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要保险赔偿。

  此案调查中,名利无忧的调查团队赴陕西10余次,调查、走访百余人,几乎走遍了和本案相关的所有单位和相关人员,掌握了大量的证据。随后,名利无忧受保险公司委托,来到陕西省公安机关报案。目前,李小庄已经被陕西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这是一起比较典型的骗保案例。业内人士分析称,目前经济形势严峻,社会人员经济压力很大,而且很多骗保人心存贪念,导致了性格、道德观念及人性的扭曲,最终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

  “翠华忍泪无一语,月明三更悄离去”。当年李原丧偶时李小庄是两岁,李原独自抚养其长大。如今,案发时,李原在老家抚养的李小庄的儿子、自己的孙子,也正是两岁。

  (文中李小庄及其父亲李原皆为化名)


2019年07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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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玄关——李小庄骗保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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